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麓峰人去秋无主,寂寞寒江一雁回   
【原创】咏史诗《刘郎浦》的问题      作者:李寒秋  

    上个月出了个试题,内容是关于唐朝吕温的咏史诗《刘郎浦》。相关链接:《两首孙刘联姻诗的比较 请先看前人的议论。


    咏史诗难在是议论而又不死于议论之下。前二句:“吴蜀成婚此水浔,明珠步障幄黄金。”初看时,上句是叙事,下句是想象中的物象,似乎没有什么议论在内。据《三国志》记载,当时孙权对于刘备,既有戒心,又要结亲,是包藏政治用心的。这一点,周瑜说得很明白:“愚谓大计,宜徙(刘)备置吴,盛为筑宫室,多其美女玩好,以娱其耳目。”可是作者写诗,并没有把史实简单概括一下完事,而是借令人可以触摸的艺术形象发表议论。请看“明珠步障幄黄金”这句,既写出孙刘结亲时那种豪华场面:孙夫人使用的步障,是缀满了明珠的;新婚夫妇居住的地方,连帷幄也用黄金来装饰。然而我们深入加以寻味,会发觉这种描写,不仅仅是为了铺叙结婚场面的豪华,还含有这种豪华所隐藏的政治用意。不难看出,诗人把“史”和“诗”很好地统一起来了。再看下面:“谁将一女轻天下,欲换刘郎鼎峙心?”分明是对孙权的嘲笑。看来已显出议论的面目了。但是细看之下,它又和一般论史不同。一般论史可以是这样平直地写:“刘备以天下事为重,不因一女子而易其志。”说得准确,没有味道。这里却以唱叹出之。诗人发问道:谁会为了一个女子而看轻了天下呢?而孙权、周瑜居然想用来换取刘备鼎足三分的决心,结果又如何呢?写来有顿挫之势,饶有情致。这是从侧面取影,让人们自己去寻思和领悟它的正面意思。这样,它同史论就有灵活与板滞的区别,不是死在议论之下了。


    前人赏析议论得不错,愚以为,这首诗问题首先就在于具体字句的安排处处不妥。“吴蜀成婚”根本不应该这样写,吴蜀是地名或政权代称,写成“吴蜀联姻”还勉强可以。不过,蜀是后人的对刘备称帝后“蜀汉”政权的简称,当时蜀汉政权可一直是自称“汉”。另外,孙刘联姻之时,双方都没有正式称帝,孙权武力盘踞江东而刘备仅仅是流窜武装集团。因此,正确的写法是“孙刘联姻”,为了照顾平仄结构可以倒装为“婚好孙刘”。“此水浔”三个字何其笨拙,看了直摇头叹气。“幄黄金”三个字是倒装,应该是“黄金幄”。为了与“明珠步帐”保持结构一致不得不用,但为了迁就韵脚,又不得不倒装,实在是笨得出奇。


    最大的问题在最后两句,费尽心机去设问,结果忘了在读者的理解中,语气出了问题。“谁将一女轻天下,欲换刘郎鼎峙心?”按照作者的本意,这十四个字其实是一句话。是讽刺孙权欲将一女来改变刘备的称霸之心,这是在明知故问针对孙权。问题是,孙权嫁妹是为了巩固孙刘联盟,合作抗击曹操进而瓜分天下。孙权对刘备是拉拢利用,并不是要利用联姻软禁消磨其英雄壮志,否则两者联姻干啥?因此这第三句就与史实严重不符合。从情理和利害分析,“将一女轻天下”这样的表达无论是针对孙权还是刘备都极为不妥。如果把这两句话分开处理,一问一答,那么问谁而谁答呢?这其中的关系全部乱了。所以这个第三句的问,变成了问谁都不合适。而且最要命的是,第四句是旁观者的议论,起不到回答第三句设问的效果。可见此诗看起来费尽心机实际上弄巧成拙,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口号草草之作而已。议论而又不死于议论之下”,这已经是写咏史诗的最高标准了,极难达到。退而求其次,把立意和叙述搞明白通顺就不错了。故作高明去设问,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。


    另外,从诗歌风格的角度来分析,诗名《刘郎浦口号》,看起来是要追求流利洒脱的风格。刘郎是民间老百姓对刘备的昵称,又是地名,作者就大喇喇地写进了诗句中,好像是“茂陵刘郎秋风客”的一样。实际上是风格不类,李贺那是一贯的恃才而骄豪放诡异,这里东施效颦就是故作洒脱豪放。诗作一开头的“吴蜀成婚”,俗不可耐。“明珠步障幄黄金”又何其富丽,“一女轻天下”和“鼎峙”的措辞又何其古雅,“刘郎”又是那么的故作亲热熟不拘礼,风格混搭,这到底是文人七绝还是民歌?

    从这首咏史诗的问题可以看出。写诗尤其是咏史诗不是那么好写的。不是有了个故事,找出个意思,安排些意象,堆砌些词藻,故作高明设计个问答就可以糊弄成篇。一定要尽量照顾到史实的前提下,使词藻、意象、章法与人物的心境情境高度和谐共振,才有可能尽可能完美地表达作者的立意和诗思。在尽量照顾作者原意的前提下,原诗试改作如下:“皇叔迎亲在此浔,夫人解甲吐娇音。明珠步障黄金幄,欲易英雄鼎峙心。”不知读者以为如何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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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发表于 2016-01-08 19:31:40 ,被阅读过 387 次    [收藏到我的空间]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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